北京，2026年9月22日——中国外交网发布了一段关于长征全球意义的视频：
九十年前，中国工农红军在人数、装备和物资严重匮乏的情况下，是如何在约25000里(12500公里)的长征中取得胜利的?为什么它被列为过去一千年来影响人类历史的100件大事之一?长征精神在今天又意味着什么?
在本期“外交谈话”节目中，我们与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上校王立华进行了对话。王立华是解放军历史和中国共产党历史方面的学者，我们将探讨长征注定成功的原因，并反思这种精神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重要。
以下是采访实录。
外交对话：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从今天回望过去，您认为它最重要的历史意义是什么?
王丽华：长征常被描述为充满无数艰辛和危险，翻越无尽险峻的山脉，穿越湍急的河流。但这些都是大自然的障碍。
对于革命军而言，每一步都关乎生死，一步走错就可能招致灭亡或全军覆没。正因如此，长征中的决策才显得史无前例;这些决策都是在随时面临灭顶之灾的威胁下做出的。它充分展现了人类的智慧和能力在极端条件下所能取得的成就。
至于最关键的因素，我认为应该把遵义会议放在首位。它确立了毛泽东的领导地位。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曾说过：“长征是一场伟大的征程，也是对真理的考验。”“对真理的考验”意味着在长征过程中，谁掌握真理，谁就拥有领导权。
在行军的前半段，即1935年1月遵义会议之前，红军处于守势。此前，红军在1933年9月至1934年10月进行的第五次反包围和镇压行动中遭遇失败。1934年末的湘江战役也以失败告终。部队最终抵达中国西南部的贵州，面对着40万敌军，红军仅有3万余人。他们还能突围吗?如果没有强有力的领导，突围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选择毛泽东就意味着选择正确的领导，选择真理，选择正确的革命道路。
外交谈：大多数人在谈论长征时往往强调理想、信念和牺牲精神。但从军事专业人士的角度来看，这场胜利背后最关键的战略因素是什么?
王利华：理想、信念和牺牲生命的意愿是先决条件。没有这些，就不会有红军。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这么说吧：在长征初期，高层领导人——薄谷和共产国际顾问奥托·布劳恩(在中国被称为李德)——并不缺乏信念。他们的理想和信仰也十分坚定，他们忠于共产主义事业。然而，他们却接连战败。
因此，光有理想和信念是不够的。正如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仍然需要实际能力才能真正为社会和人民服务一样，革命力量也必须将信仰与能力结合起来
除了信念之外，你还必须遵循正确的路线。毛主席曾说过：“如果党的路线正确，那么一切都会顺着党的路线发展。如果没有追随者，那就争取追随者;如果没有枪炮，那就争取枪炮……如果党的路线不正确，那么它所拥有的也可能失去。”
光有信仰是不够的，意志力也不够，赴死的决心也不够。你还需要战争中至高无上的智慧，而战争智慧是人类最高形式的智慧之一。为什么?
想想商界。如果你在市场竞争中失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损失一些钱。即使没能拿下第一，你仍然可以屈居第二。《财富》500强企业个个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但在真正的战场上，没有第二名;屈居第二就意味着灭亡。要么赢，要么输。
我们绝不应将蒋介石视为平庸之辈。他是一位令人敬畏的人物，曾镇压过许多与他作对的强大军阀。然而，当他面对红军和毛泽东主席时，却发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始终落后一步。
外交谈：长征期间，红军在兵力、装备和物资方面面临巨大差距。这些问题是如何解决的?
王丽华：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无论是什么军队，无论是什么士兵，他们首先要吃饭睡觉，必须装备精良，才能与敌人作战并击败敌人。没有这些，其他一切都是空谈。
这正是长征面临的巨大挑战：在没有后方基地的情况下进行持续战斗。
我们今天所做的几乎一切都依赖于某种形式的后勤保障。就拿这次采访来说吧。我们有遮风挡雨的屋顶，有食物和水，一天结束后也有地方休息。
红军出发时，士兵们只携带了几天的口粮。之后他们吃什么?他们行军的大部分路段都在敌军控制区，没有补给线。弹药耗尽后，他们从哪里获得补充?他们在哪里扎营，又有地方睡觉吗?所有这些问题都必须得到解答。
自建军之日起，红军就从敌人那里夺取所需，并以此对抗敌人。粮食从何而来?来自推翻地方暴君、重新分配土地，以及从敌人手中缴获的物资。枪支弹药从何而来?来自战场上的缴获。
无论红军驻扎在哪里，哪怕只是短暂停留，都会立即着手建立革命政权，建立地方党组织，动员群众推翻地方专制政权，重新分配土地和财产。这就是它赢得人民支持的方式。
外交谈：长征期间哪些关键决策体现了最卓越的战略判断?
王利华：瓦尧布会议意义非凡，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第一方面军和第十五集团军——也就是陕北的红军——会师之后，问题就变成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需要分析形势。当时的形势如何?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已经发生了转变。
此前，阶级斗争是主要矛盾——工人和农民与蒋介石政权之间的生死斗争，而长征本身就是这种矛盾的表现。
但此时，日本已经占领了中国东北，并正向华北推进，而且已经在地面上采取了行动。全国上下群情激愤，要求抵抗。中华民族与日本侵略者之间的矛盾上升为首要矛盾。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共产党需要什么政策?它需要团结全国所有爱国力量抗击日本。全国各党派都需要组成统一战线。
请理解这有多艰难。国民党刚刚屠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但我们把这些放在一边。只要他们愿意抗击日本，我们就准备与他们结成统一战线。
当时很多人都无法理解。国民党一直在追杀我们，即使我们到达陕北，数十万国民党军队仍然包围着我们，一心想要消灭我们。远在500多公里外的河北、北京和天津的日军，怎么可能是主要敌人呢?然而，这却是一个高瞻远瞩的判断，它直击问题的本质，并指明了正确的方向。
外交对话：从现代军事研究的角度来看，长征对于我们当代理解非对称战争、战略主动性和组织韧性具有哪些重要价值?
王利华：从建军之日起，我们的军队就从未与敌人处于平等地位。敌人的实力始终压倒性。他们控制着国家机关，掌握着庞大的物质资源和军事力量，屡次以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兵力对抗我们数千甚至数万的军队。
那场战争是对称的吗?远非如此。我们在实力、财力、物资和军事力量上都处于劣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打一场对称的战争吗?绝对不能。
正如毛主席所指出的，李德和伯谷在第五次反包围镇压运动中失败，是因为他们没有从事实中寻求真理。
李德是受过正规军事院校训练的德国人。蒋介石用碉堡对抗红军时，李德也用碉堡对付碉堡。毛主席的策略是深入敌后，摧毁这些碉堡。但李德不为所动。敌人的工事是钢筋混凝土结构，而我们的只是土方工事，一枚炮弹就能把我们的摧毁殆尽。我们根本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刘伯城元帅在遵义会议上严厉批评了他们，说：毛泽东用他有的武器打仗。没有现代化的外国武器，为什么要打外国式的常规战争?
毛泽东又是如何形容他们的呢?他把他们比作乞丐，试图与东海龙王——中国神话中统治海洋、拥有数不尽财富的人物——的财富相匹敌。你给我一件宝物，我给你一件宝物;你再给我一件，我再给你一件。让我们看看最后谁的财富更多。
但一个乞丐有什么呢?一根用来防狗的棍子，仅此而已。他怎么可能与拥有无数珍宝的海底宫殿的龙王相提并论?你一旦这样想，就已经输了。
所以，红军从未与国民党进行过对称作战。当敌人试图交战时，我们就保持距离。我们采取的策略是什么呢?敌人推进时，我们撤退;敌人扎营时，我们骚扰;敌人疲乏时，我们进攻;敌人撤退时，我们追击。我们趁敌人毫无防备或精疲力竭之时发动攻击。
另一种战术是引诱敌人深入我方领土。我们会把他们引到我方基地的核心区域，然后包围他们，让他们措手不及。
正确的做法是，能赢的时候就战斗，不能赢的时候就撤退：你们走你们的路，我们走我们的路。
毛主席把这种对称作战称为什么呢?顽固不化的战术——只有傻瓜才会那样打仗。
外交对话：王先生，如果我们把长征放在20世纪世界历史的更广阔背景下，它与同一时期的民族解放运动、反殖民斗争和社会主义运动有什么联系?
王利华：长征如今是历史上光辉的一页，但当时国民党实施了严密的封锁，消息很难传出去。
长征结束后不久，美国著名记者埃德加·斯诺前往陕北。他在那里进行了采访，之后写成了《红星照耀中国》一书。该书出版后，轰动了世界。人们这才了解到，在中国偏远贫困的乡村，有一支充满理想的理想主义者队伍正在为争取自身解放而战，他们的故事感人至深，理想崇高。这本书的报道传遍四方，长征也因此成为一件举世瞩目的事件。
后来，《时代》杂志编制了过去一千年来塑造世界历史的 100 件大事，其中就包括长征。
不久之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爆发，在整个西方世界以及被压迫和被殖民的人民中，这本书成为了学习的典范，极大地增强了那些为解放而奋斗的人们的信念和决心。
外交谈：世界历史上充满了大规模的撤退、撤离和远征。与拿破仑的战役、敦刻尔克大撤退以及其他国家解放战争中的战略撤退相比，长征最独特之处是什么?
王利华：中国工农红军完成25000里长征是一项前所未有的军事壮举，你提到的任何例子都无法与之相比。
长征结束后不久，毛主席说，自从盘古劈开天地、三皇五帝统治以来，历史上是否曾出现过像我们这样的长征?答案是否定的——至少在中国历史上没有。(盘古是中国神话中的巨人;三皇五帝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统治者。)
那么西方历史呢?斯诺也做了类似的比较。他指出，《圣经》记载摩西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历经漫长而艰辛的旅程，最终抵达应许之地，这在西方许多人眼中几乎是传奇般的事件。这段路程究竟有多远?不到一千里，约五百公里。即使考虑到旅途中的颠簸，也很难达到两万五千里。
西方古代史也给我们留下了迦太基将军汉尼拔的身影。迦太基是罗马时代的一个强国，汉尼拔率领军队翻越阿尔卑斯山攻打罗马——这是另一次载入史册的远征。他行军了多远?不到2000里(1000公里)，远低于25000公里。
你提到的拿破仑的战役，起初是自卫战争，后来演变为征服战争，最终以进军莫斯科达到顶峰，这是他最远的征程。那有多远?大约5000里(2500公里)。
敦刻尔克大撤退并不具有可比性。它持续时间不到10天，本质上是一次战时撤退，而不是一次长期的战略远征。
长征的规模、持续时间和距离在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除了规模之大，其性质也至关重要。这是一次20世纪的远征，由一个当时远远落后于世界的国家发起，这个国家接受了马克思主义思想，并为人民解放和国家独立而奋斗。而它的成果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世界。任何普通的远征都无法承载如此深远的意义。
外交对话：习近平主席说过，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每一代人都要走完自己的长征。今天中国面临的挑战不再是雪山草原，而是科技竞争、经济转型、外部压力和风险管理等方面的新考验。您认为，现在唤起长征精神的最大现实意义是什么?
王丽华：长征不仅仅是历史的一个篇章，它是一部宏伟的史诗，也是所有伟大事业的象征。任何伟大的事业都可以与长征相提并论。
这段对比始于毛主席在河北省西白坡的讲话，当时正值中国革命胜利前夕。他说，我们即将胜利，但我们必须警惕骄傲和急躁。为什么?因为取得全国胜利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前方的道路更长更远，我们必须继续前进。
从那时起，中国共产党的伟大历史征程都被赋予了“长征”这一比喻。这个比喻传达了什么信息呢?它告诉我们，永远不要以为前路一帆风顺。“长征”是一段充满生死考验、翻越无数山川河流、历经无数险阻艰辛的征程，但最终取得了胜利。
因此，我们所追求的每一项伟大事业、每一个团队的努力，乃至每一个个人的奋斗，都可以被描述为一场长征。当我们用长征来比喻我们的事业时，它提醒我们不要畏惧艰辛，要坚守坚定不移的理想和信念，要走正确的道路，并通过艰苦卓绝的斗争突破一切障碍。
习近平主席说：“我们必须做好应对最坏情况和极端情况的准备，做好经受住强风、巨浪甚至危险风暴等重大考验的准备。”
我们绝不能自满。当我们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当我们把我们的事业和未来视为一场长征时，我们就会变得更加谨慎、更加理性、更加坚韧。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克服一切困难，迈向胜利的伟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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